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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西藏地区

精华

lv137****6040 于2017-07-31发布 | 7月出游 | 浏览5168次

前言

好吧,我承认我又订了驴妈妈,只是因为懒,写游记方便。选择西藏地区是因为值得去,想在爸妈有生之年留下最难忘的回忆。之后朋友们各种版本的“高反”说法来了,让我一度很恐惧,曾经想过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也有对六岁儿子身体状况的焦虑,可是一旦踏上出发的路,前方只会有更美的风景,这一切似乎又都不重要了。

2017年7月14日

凌晨四点三刻出发到虹桥火车站,等车站开门,然后在空荡的候车大厅,登上了去往成都的高铁。老爸30年前游历全国,也曾去过成都。一直觉得很神奇,30年的时间跨度,占据了人一生的三分之一还要多,但却不及浩瀚人类社会的一秒钟,以30年的人生,见证人类一秒钟的发展,却还是叹为观止。不到20站,仅仅14个小时,我们将已抵达远在千里之外的蓉城。儿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50斤的他理直气壮地屁股坐在90斤的我腿上,还不停地碾压。我能理解连过马路都要拿石子当足球踢的他,10几个小时呆在这样一个封闭的车厢里的痛苦,可被欺负着还是忍不住光火。对彼此的锤炼现在才刚开始,他矫正他的坏脾气,我收起我的河东狮吼,在陌生的环境里重温对彼此的信任与依赖。从今天开始陪伴我们的是新书米切尔•恩德的著作《毛毛》,虽然我很小心,讲得很慢,还是被儿子趁我睡觉的时候看完了大半,一个时间窃贼怂恿别人把陪伴母亲、爱人、冥想等各种美好的时光克扣下来,存在时间银行赚取利息。我问儿子,如果有这样的银行,他会愿意把时间存起来吗?他摇头说不愿意,因为他想把所有的时间花在陪伴我一生上。巨蟹座的小暖男,其实一直不敢承认,从不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尤其是当有一天他终将独自生活。但正像有个朋友所说,不用担心什么,儿子是真的很喜欢我,长大后也会坚定地保护我,还真是旁观者清。火车取道江苏、安徽、湖北、重庆,一路深入中国腹地,沿路和儿子讨论地貌、资源、讲长江和黄河的发源,讲曾经的地壳运动给人类带来的伤害。在体制内完成最平凡而又按部就班的19年学业的我,竟然发现原来当年的地理学得比外语还好。其实没有哪段人生是蹉跎的,她必然以另外某种形态,带给你人生新的价值和幸福。从安徽金寨开始,火车陆续穿过各种长长短短的山洞,有八九成的时间,车厢外都是一片漆黑。偶尔几秒钟亮起一抹绿色,很快又被另一个山洞吞没,突然大雨滂沱。从涪陵北开始山洞变少了,惊现大片的绿色,艳阳高照。我和儿子开始打赌到成都东还剩几个山洞,玩得乐此不疲,笑声不断,就这样一路追着太阳向西,在傍晚8点与夕阳挥别。成都东站出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订好的7天酒店,9点去楼下吃晚饭,10点半拿到明天成都北站出发去拉萨的火车票。其实号称路盲的我也一路在长大,因为依赖与被依赖,也会让人内心变得更加强大。

2017年7月15日

老爸老妈早上起来骑着成都的摩拜单车跑去二环才找到一个超市,买了一堆吃的。然后去乘从成都东站到成都北站的地铁。汗流浃背地挤出地铁,汗流浃背地在人山人海的车站前广场排队等待进入安检的大门,汗流浃背地坐在候车室等着检票和进站,因为,成都北站的候车室没有空调!没有空调!没有空调!地上每隔几十米放一大盆好大的冰块,似乎对降温没啥作用,各色人等用手摸、赤脚踩...看到过情侣吵架用饮料瓶砸人,饭店老板赶走长时间占位的客人,每个楼梯都不装或者不开电动扶梯,无论在哪都人头攒动、吵吵嚷嚷,庆幸自己只是个过客。成都,终究也没有传说中那么让人感到幸福。

登上去拉萨的绿皮火车,另一段旅途启程。看火车头和前面的车厢在蜿蜒的铁轨上若隐若现,想起读高中时跑去学校后面的铁路数车厢,那个孕育了新中国汽车工业的城市,那个号称新中国电影摇篮的城市,如今却渐渐式微。

旅行的时候我们都不带游戏机和平板,儿子眼馋别人玩游戏,只能凭本事去和人家交了朋友,再把别人的平板电脑骗过来玩。直到天黑之前,卧铺楼梯上窜下跳了几十次,最后还是不肯一个人在上铺睡,非要和我拱在一起,要是能切成小块装回肚子就好了。

2017年7月16日

平均海拔1000-2500米 清晨醒来,火车已经掉头转向,去往兰州方向。在兰州火车站,看到一家好大的兰州拉面培训学校。继续向西北方向深入,开进西宁,一个大西部如此繁华的城市。全体旅客下车,在站内换乘西宁段进拉萨的列车,这列换乘的列车全车装有造氧设施,车厢更加密闭。

除了儿子的水壶因为内部压强超过一个大气压,在西宁打开的时候像喷泉一样射出了大半壶水外,其他好像并没啥异常的反应。夜里列车将正式进入青藏高原,期待...

2017年7月17日

海拔3600米列车于昨晚半夜驶入了唐古拉山脉,所有人再次惊呼,看到连绵的雪山。儿子继续和我挤在一张卧铺上睡,还说我该减肥了,挤得他都没地方,我说让他一个人睡却又怎么都不肯。夜里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不知怎么,就想起88年第一次坐火车卧铺。那一年,老爸在北京进修,爷爷去北京就医,顺便带我和老妈去探望老爸。本来爷爷可以带我们两人一起坐飞机去的,不过我死都不肯坐飞机,说飞机会掉下来,梨花带雨抱大腿,最后只好妈妈一个人坐飞机先走了,我和爷爷也是这样坐绿皮火车的卧铺,半夜怕我从上铺掉下来,只好抱着我睡。而如今他已去世满三年,我居然连他离去的日子都忘记了。只记得那天在莘庄办事,吃过晚饭就习惯性地在喧闹的餐厅把注税的题目做完再回家。手机信号不好,老妈打来的电话一个都没接到,后来还是老公打通了电话,告诉我这个噩耗。从此,那个世界上最欣赏我的人不在了,从小到大,他总是把我每一个无论大小的荣誉登记在本子上,逢人便说,即便我在经历中考那场人生唯一的滑铁卢,也没有放弃对我的信念。而今,因为他,因为其他种种原因,故乡也成为了再也回不去的伤心地,渐行渐远。 再一次看到朝阳,一切似乎又重回希望,因为我们即将在9:55,抵达本次目的地的第一站--西藏地区拉萨。远去的群山,轮廓更加巍峨和妩媚,绿色的草滩上,不时出现一群群黑色的牛羊,像一颗颗圆润的黑珍珠镶嵌在绿色的绒布地毯上。告别在《天路》中被吟唱的青藏铁路,我们的双脚终于踏上了3000+海拔的这片高原。 一出车厢,立刻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我们在车站外广场找到接站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被敬献了洁白的哈达。分配好车辆后,带我们驱车去酒店。途经横跨拉萨河的大桥,还有曾由北京援建的北京路,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酒店。儿子从早上就开始喊头疼,午饭后我趁他睡着去买了氧气瓶,回酒店房卡打不开门,给儿子的定位手表打电话想叫醒他帮我开门,但不在服务区。再跑下楼到大堂叫人上来帮我开门,也反复刷了很久才打开。看到他还在安然睡着,稍微松了口气,叫醒他起来,一瓶简易装的氧气瓶可以支持按压出氧180次,好不容易说服儿子吸了40次左右,他就活蹦乱跳了。一转身发现自己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看似镇定,其实自己真的很怕失去他。之后儿子吸氧像吸毒一样,没事就说头疼去吸两下,然后叨叨着外脚背-正脚背-内脚背蹦跶着,抱大腿求我玩游戏。突然一下子,好像不能看电视、每天游戏40分钟这些规矩似乎都不重要了,只想看他健健康康开心的样子。 之后就是担心老妈了,她好像更严重,头疼还吐,老爸照顾老妈,我带着儿子去吃晚饭,采购氧气瓶、高原安,顺便给他们打包晚饭。儿子永远最好养,只要有番茄炒蛋就饿不死。看他胃口好多了,为了晚上能看世界游泳锦标赛的决赛,还拼命多吃了几口,终于相信老妈说的小孩不会装病还真是真的。

2017年7月18日

海拔3600米 儿子昨晚临睡时说他心脏跳得好快,就连颈部大动脉都能看到脉搏蹦跳的样子,我帮他测了一下,达到58次/30秒。还好他最终还是睡着了,可我自己却一直睡不着觉,恍惚中好像做了好多个梦,于是每次清醒过来,都会给儿子再测一下,23:00 60次/30秒,2:37 60次/30秒,3:58 60次/30秒,6:20 63次/30秒。还好他半夜一直没醒,早上醒来时告诉我感觉心跳没那么快了,其实没差别,不过头倒是不疼了。睡着时尝试给他吸氧,效果不好,影响他睡眠,只好作罢。 通知早上7:20集合,早上7:00饭还没有煮熟,餐厅三个超大高压锅,没办法,海拔太高。没有玲琅满目的菜品,入乡随俗。今天带我们去大昭寺和布达拉宫的导游一早就放了两个大招,分别带我们去了地质博物馆看宝石和藏医文化馆学藏药。好吧,序曲好长。我还真的认真做笔记了。在西藏地区,每一种矿产都有其特定的地理分布,我们看了有观音花纹的碧玺,虽然我没有佛缘怎么都看不出,看到天然宝石入画的三世佛唐卡,学会了如何通过在显微仪器下通过观察渐变色判断天珠的真伪以及关于火供法会及最有灵性的天珠的种种传说。不过对于天珠有几个圆形图案分别寓意保佑哪些方面,还真有点牵强。早些年还会弄点五帝钱、白色大卫水晶、貔貅啥的给老公镇着,当然看价格也都是假的,就是好玩,还真没那份心像李连杰等明星一样钻研这些石头啊。藏药藏医其实我是信的,因为我觉得长年在平原生活的人,中药西药抗药性太强已经失去疗效了。遇到疑难杂症,用了域外之药还真的有可能把病治好,而想花大价钱求得救命稻草的人,也不在乎再尝试别的方法。看到老爸老妈一脸什么表情,立刻想到他们为医和藏医,应该就是和尚和道士的感觉,世仇。敲黑板,感兴趣的看笔记吧:米参有治疗口腔溃疡的神奇疗效;鬼臼果针对妇科疾病;马上禁卖的藏羚羊角,每段功效不同,角尖治疗儿童退烧,刮疗,中段保肝,粉末吞服,适合吞了去酗酒,底端管风湿,整根可家传100年,造价1万大洋;中风预防可选长松八味沉香胶囊;风湿啃十五味乳鹏丸;肠胃不好嗑十五味石榴丸;神经衰弱如我试试毕玛拉丸。藏医藏药的代言人厉害了,中央领导,各国领导,能来的都是外交关系,就连柯受良当年在西藏地区飞的时候,还曾被藏医寓言心脏不好,三年内必死呢,而且是看掌纹看出来的。我目测了一下自己的手,貌似早上防晒霜没涂匀,全是白色一粒粒的,赶快躲着藏医,要不就被拖去小房间洗脑了,万一真得了绝症咋办,我又不好不治。儿子举手主动要求看诊的时候,我拉拉他衣服说我不去,他问我为什么,我没有给他讲解各地旅游产业的发展史,只告诉他生死有命,一个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真相的人必然活得不痛快,他点点头接受了,我立即被自己的善良所倾倒。 去布达拉宫的时间是需要提前预约的,而且限定人数,我们一堆人分成了4.5拨,获准进入的时间都不同,最重要的是一张每个人单独的预约券,上面还需要登记姓名和证件号码。我们拿到的已是下午4:20的时间,调换顺序先去大昭寺。 大昭寺其实是一座寝宫,是松赞干布为迎娶尼泊尔尺尊公主所建,距今已经有1300多年的历史。据说尺尊公主当年陪嫁的嫁妆是一尊8岁的佛祖佛像,国力雄厚的大唐就为文成公主准备了一尊12岁的佛祖佛像。见佛像如见佛祖真身,还有一尊22岁的佛祖佛像至今下落不明,而12岁的这尊躲过了女皇武则天后来的出兵抢回预谋甚至新中国的十年浩劫,一直供奉至今,受千万人敬仰。 大昭寺其实才是佛教圣徒来拉萨真正参拜的圣地,寺门外随处可见被搀扶的老人、被推着轮椅而来的人、甚至抱着婴儿的人来此跪拜。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按照特定的程序和仪式跪拜行礼,手中执满一角、五角、一元纸币,拜好后放在各种功德箱里、塞在各种佛像和围栏里,很多纸币随意散落在地面。进入大昭寺的通道和各条七扭八歪的拐道,昏暗而狭窄,人群挤成5.6列不同方向的纵队缓慢前进。很多穿着藏服、梳着长辫的藏民信徒,列队还要拐进一个个墙内更加狭小的门洞,到里面去参拜他们心中认定的某一尊特别佛像。藏传佛教与新马泰等南亚各地佛教源自同一分支,是小乘佛教与当地土教结合而成。在小乘佛教中,佛祖有不同的形态,主管的各项功能不同。无意于各世达赖喇嘛之间的权力纠葛,但凡世上的几大宗教,无非有种承载各种价值观念的教义,并要求信徒通过改变自己的行为和思想,来达到某种传播信念或实现政治统治的目的。每个宗教描绘给众人的极乐世界大同小异,从小没有受过这方面的熏陶,也理解不了信徒们执念如此之深的根本原因,但也知道即便是最底层的民众,其力量之集也不可小觑。来拉萨仅两天,就感受到军管的威力,还有各行各业汉化的程度,所有店招招牌一律以简体汉字作为醒目标志,藏文只能放在辅助位置。历史上虽然那么多少数民族为整个民族做出各种杰出的贡献,但说到底,各种势力最终还是被强劲的汉族文化所同化。文化、通婚、文字、信仰...虽然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用几个朝代、几百年的时间来解决掉。被吸收淘汰的不仅是一种符合物竞天择的落后意识形态,更多的是因为她与汉文化的当前主流或未来趋势已格格不入。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中,没有什么是能够幸免于难的。 我并不同情那些远道而来、带上几年积蓄来纳贡、一文不名后再乞讨回家的信徒们,然而在布达拉宫墙外亲眼目睹叩拜乞讨的人时,真的有点热泪盈眶。他们手执两块板子,前身披一条落到脚踝的挂毯,双手向天敲击后,整个身子匍匐在地,面颊也贴在地上,毯子刚好可以保护已平倒在地上的整个身躯,然后再挣扎站起,周而往复。着各色长褂的藏民和络绎不绝的游客,大多会走过去施舍,一般是一元纸币,也有给一角的。我们从街头看到他拜到街尾,再从街头重新来过。有个小男孩偶尔跑去给他送水和他说话,顺着男孩的轨迹,我们发现那竟然是母子在路边等待,或许他们只差今天一搏就能筹够钱回家吧。 儿子突然发话,说还好你和爸爸不用这么辛苦地赚钱,我不禁莞尔。其实他已经理解了知识对于改变命运的重要意义。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布达拉宫的一角,吹着风晒着太阳吃着冰棒,天南海北地瞎聊、斗嘴,直到开始排队检票。 布达拉宫是一个建筑群,共13层119米高,自五世达赖开建以来,一直是西藏地区的政治和宗教中心,但现在也只有文化价值。经过很多世代达赖的扩建才有今日的规模,包括篡位做傀儡的第六世达赖,但由于他不惜重金,超大规模地扩建了布达拉宫,立下汗马功劳,功过相抵,只好立个无字碑给他,这可不是武则天那块碑哦。 院落里面十分广阔,视野开阔,宫殿分为白宫议政用和红宫存放各式达赖灵塔和宝贝。登到最顶层,相当于历史上四品大员的待遇。在门口租个接收器是很有必要的,因为离开导游10米或者隔开三五个人,就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儿子挂着个耳机,一路走一路听,脑子里在整理自己的想法。几百级台阶,运动量相当于在平原爬上一千多级台阶,我们尽量放慢速度,避免给心脏造成更大负担。同行的人每个都过来拍拍儿子的头,表示对他体力的赞许。 宫殿内其实还是稍显憋闷,我还是喜欢宽阔明亮的建制,至于那些宝贝,只能说历史积累,加上信徒募捐,家大业大,黄金宝石什么的完全都是不稀罕的,更何况还有附加的历史文物价值。灵塔其实就是塔葬,塔身的大小和镶嵌宝石的多寡反应了这世达赖活得时间长短或为藏传佛教做出贡献的大小。我忘了到底是达赖的尸体直接放进去还是烧了再放进去了,反正老是盯着别人死了以后存放的地方看也不太自在。由于某种政治原因,达赖的灵塔和生前修炼物品参观只开放到11世,走出最后一个大殿,我们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退了团餐费去大昭寺吃晚餐,藏式特色菜,手艺其实一般,关键牛羊肉好吃。回到旅店,八点多还艳阳高照。

2017年7月19日

海拔最高5013米(米拉山口)平均2900米(林芝) 清晨六点不到出发,从拉萨到林芝路程430公里,大概需要开8个小时。从第一个休息区往后,都是颠簸的石子路--318国道川藏公路段,可以直接通向上海。驾驶车子的是在西藏地区有几十年驾龄的老师傅,我们追着尼洋河--雅鲁藏布江的支流之一一路前行,看溪流如何汇聚成大河。由于位于四川省境内的横断山脉与喜马拉雅山脉互相挤压,导致林芝地区的海拔起伏很大,最高2900米左右,最低甚至可以回到500米左右。车子一路攀爬山路,直达海拔最高的米拉山口,有5013米。研究表明,在海拔4300米以上,人们的高原反应会加剧,下车去看米拉山口,感觉有一点点胸闷,儿子说,咦妈妈,我怎么感觉氧气变少了?之后就没其他感觉了。也是多亏了海拔这么高的米拉山口,隔断了来自印度洋的气流,因此仅在400多公里之隔的林芝,与拉萨有着完全不同的气候,号称“西藏地区小江南”。车子还没开,隔着车窗看外面每个站着的人,表情都不怎么自然。导游把最后一个人抓上车后赶紧出发,山路下坡会越来越惬意,不仅因为2000米海拔的差距,还得感谢林芝地区高达46%的植被覆盖率及它们杰出的光合作用。 缺氧的时候,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不过睡觉也有可能引发新陈代谢过慢进而晕厥。后来我发现儿子一个秘密,只要打开车窗让他吹自然风,他就非常精神,这也直接导致我花了至少4个小时的时间,给他讲了100页米切尔·恩德的另一部作品《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其实创作形式很类似《穆斯林的葬礼》,两篇看似完全独立却又互相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故事,不断交叉推进,情节紧凑。 下午三点半左右,终于到达了卡定神山天佛瀑布景区,这个景区最大的特点是各种山石上有各种观音、佛像的图案。我是个没有佛缘的人,神马都看不出来,盗图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像呢?2900以下海拔的威力显现,儿子像匹脱缰野马,暴力转经筒、丢石子打水漂、翻跟头跪拜,最后导致我们三个人全部走神跟丢了导游,提前于大部队从景区出来了。我好怀念那个瞌睡虫儿子,真想明天就把他送回拉萨去... 接下来是尼洋阁藏东南文化博览园,本来以为是个卖宝贝的地方,没想到被震撼了。博物馆分成两个部分,主馆乍一进门,就是一巨幅唐卡,描绘了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婚礼大典,也是目前西藏地区地区存留的最大唐卡。后面是些普通的西藏地区人民的衣食住行,但我怎么觉得家里有这么一件就很土豪了呢:帽子都是整张真皮制的,逢年过节妇女们也会攀比戴上所有的各种宝石首饰,家具货真价实红彤彤的坐卧两用,还有经典的石锅煲汤味道最鲜富含微量元素... 参观完以上部分,我们从露天广场走入另一个展厅,这里主要介绍了各位顶级唐卡大师及他们的作品。真正的唐卡需要使用宝石作为绘图材料,红色的是珊瑚,绿色的是绿松石,黄色的是黄金,黑色的是天珠等等。绘制前需要很多准备工作:比如要去寺庙申请创意和批文,核准后准备创作材料,真正开始创作时还需要沐浴更衣,会有僧侣来监督整个绘制过程是否每画一笔都诵念经文,最后作品完成审核通过,还要申请参加开光大典。一张经典作品的诞生,无论从立意、材料、虔诚、描绘、开光等各个程序,都来不得半点马虎。而成为知名唐卡大师,其造诣不亚于人类社会的博士后。信徒们倾其所有,换来的也是等身的回报。宗教内部的制度,甚至有些比法律还复杂得多,每一种历久弥新的上层建筑,其存在及发展,都有内部严密的逻辑和精确的态度,即便并不信奉,也有充足的理由值得被尊重和仰视。 最后一个小房间就是坐阵唐卡大师的房间,解说员在门外毕恭毕敬地征得同意后,把我们引入,依次坐好。大师一开始像没看到我们在玩手机,等我们全部坐好后,他突然表情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想知道什么?告诉我,我可以讲五分钟解答你们的疑惑,五分钟后,你们就可以走了。问题一可以选唐卡是怎么制作的,问题二可以选唐卡的历史发展。大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儿子突然用稚嫩的童音发话了:“你的意思是需要让大家投票来决定吗?我想知道唐卡是怎么制作的。”后面的解答与之前的讲解大同小异,但提到了几个关键点:1.宝石材质绘制唐卡的失败率在95%以上,故成功的作品才会价值连城;2.在西藏地区地区有开光权限的寺庙只有14处,这是写入西藏地区宗教相关法律的;3.开光仪式至少需要1000以上的僧侣合力完成,每年只有两次机会举办。五分钟到了,果然准备赶走我们了,从最后一排的我们开始每人掌心点一滴灯油,让我们自己按入眉心,然后扎西德勒告别,儿子额外得到了一个手编黑白尼龙丝线手环。虽然这位大师说话似乎只有平没有仄,态度孤傲冷峻,但不知为何却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难道这就是知识和修行加持给人的晕轮效应吗?看着儿子的手环,想着上一个景点解说员在第一个山体形态那里告诉我们这是一只乌龟时,儿子接话说,我知道这是女娲娘娘的乌龟。谁教的?难道,我的儿子竟然是灵童转世?? 无论怎样,今天的晚饭就是大名鼎鼎的石锅鸡,旅行社送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当儿子把窗外竖着写的菜谱横着念成鸡鸡鸡锅鱼问我什么菜时,我觉得我应该不用担心他被寻找灵童的僧侣接走了。

2017年7月20日

海拔2900米 今天的行程只有一个: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从车子上路20分钟后,就开始有戏了,公路与尼洋曲的各段河岸时而汇聚、时而离散,处处有景,真正诠释了那句“最美的风景在路上”。本以为天公不作美,途中突降大雨,没想到短短十几分钟后,天空肃然晴朗,突降的雨水带走了笼罩在此行目的地的南迦巴瓦峰上终年缭绕的雾气,得以让一车人亲睹雪山峰顶的真容。海拔在6000米以上的山峰,积雪就可以终年不融,南迦巴瓦峰海拔7782米,在世界高峰中排列第十五位,还是为数不多的尚未被人类挑战登顶的一座高峰。 随着河道渐变渐宽,百步一景,千变万化,景区到了。大峡谷有几百公里长,不知是否有人曾经全部走完,而我们也只能在今时今日坐游览车领略4个站点、5个景点的美丽姿态。儿子今天终于又发现了一个心头好--煮玉米,在差不多节食了1天后,抱着滚烫刚出锅的玉米棒子啃得像个难民。大概也就剩下100粒不到,非让我拿着,我嫌麻烦,于是就喂给在景区游荡的猪吃了,当时觉得好值得啊,因为猪连棒子都给吃了。结果儿子一直在生气,过了两个景点之后,我恍然大悟,于是就有了下面这段对话: 我:对不起,在未征得你同意的前提下,就把你吃的玉米喂猪了。 儿子:你怎么能把我和猪相提并论?! 我:你当然不能和猪相提并论,但你别和猪一般见识嘛! 说完,我们俩一起捧腹大笑,在承诺他在他饿的时候无条件买6根玉米给他之后(特意加了一句吃完一根买一根),他终于放过了我。 随着离南迦巴瓦峰越来越近,反而越发看不到山顶的景色了,雾气渐渐围了回来,也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开循环巴士的司机师傅们用长短不同的鸣笛和手势表达先过、让路、倒车等不同意思,每与对车相遇,总是能酣畅地解决路权问题,行车如流水,让人佩服。直到下午三点,我们终于可以坐上原路返回的巴士,直接回入口旅客服务点吃中饭了。 回去的路上风景依旧,只是下了两场太阳暴雨,随着车内西藏地区歌手悠扬的歌声,给回程平添了几分惬意。七点多到,我们一家不去下馆子,却跑去参观人家的超市和农贸市场,超市萧条得一层楼都没有人,农贸市场反倒人气旺盛,市场后面显然还是条商业步行街,七七八八卖的都是些很奇怪的动物身体或者植物,而且经营范围都好杂。当地的特产果然更有认同感和销路。

2017年7月21日

海拔2900米-5013米-3600米 清早到西藏地区第一民俗村参观,到卓玛家里做客。漂亮的卓玛娓娓道来,为我们讲述了藏人生活的很多点滴。目前西藏地区很多落后的地方,还保留着“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的习俗,就是姐妹共嫁一夫或者兄弟共娶一妻,原因是因为穷,没法多结一次婚,孩子统一称呼老大为阿爸,其他就是叔叔。女人的社会地位,除了生孩子、干活,基本没有什么人权,就连孩子都得在牲口棚里生,因为家里供奉着佛祖,忌讳女性在家生产。也正是因为这样,女孩子都最想嫁汉族的男子,因为仅凭接待男游客旅游带礼物给老婆女友、寥寥几部电视剧集中的演绎恩爱惊喜,她们就已十分羡慕汉族女子嫁人之后,能够享受如此受宠的待遇。藏族的女子一生要生很多孩子,有的多达10几个,不能生育的会被歧视、甚至被赶去庙里。孩子生下来被放养,适龄时候送去寺庙学习,凭资质也有些孩子可能学到绘画唐卡、藏医学等高深的学问,其他孩子长大回来后成为苦力,每年4.5.6月份进山挖虫草,在海拔超过5000米的山峰凭生命和运气做赌注。所有赚回来的钱,除了日常生活、买珠宝炫富之外,就是捐去庙里做功德,给家人积福。藏族的老人很豁达,死后除了房子、地,其他财产一概不留,因为他们觉得留下财产就是留下祸害,会引发兄弟阋墙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其实,在二胎政策全面开放的今日,这也是我不再生第二个孩子的主要原因。对于财富的渴求是人的本质,不能寄希望用教育或者生前遗嘱等方式妥善解决,也因为眼见太多,心里警醒了。 西藏地区人民于中国解放很多年后,才被宣告废除了残酷的农奴制度,广大农奴不必再被割舌挖眼,过上了真正自由的生活。因此在老一辈藏民的心目中,最大的心愿有两个:第一,去北京看毛主席,看大救星大恩人;第二,从床头叩首到大昭寺,无论几百里还是上千里,实现一生十万叩首的功德。很多人在路上没了钱,打工积攒了一笔钱后继续上路,晚上做好记号休息,第二天再接着前行。也有很多人一去再也不复返,其他信徒经过,就取下他的牙齿,代他上路,直到大昭寺门前,把牙齿镶嵌在那里,算是得偿所愿。藏传佛教就是这样从政治、教育、医学、价值观等方方面面渗透至西藏地区人民的生活,祖祖辈辈一直这样流传下去,为家人来的虔诚、为死后极乐来的信念,让他们义无反顾,百折不挠。他们散尽家财,遣尽子女来遵循教义,为执着而生得令人可敬又可怕。 卓玛还现场表演了仅用银梳子和热水如何刮痧,再用银器、鸡蛋清收痧,没用丢弃的鸡蛋黄,竟然被儿子讨来吃掉了,死孩子早饭不吃,就会哗众取宠。出门时,卓玛开玩笑说,小扎西太活泼聪明了,留在我们村子吧,将来可以娶几个卓玛。我开玩笑说好啊,你明年上山挖点虫草寄给我,然后他就又生气了...后来儿子问我什么叫“放养”,我解释就和外面的猪猪狗狗一样,早上自己出门,晚上自己回家,饿了病了还是被人欺负了,父母都不管。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哦,那我比那些孩子幸福多了”就又开心了。 返程再次回拉萨,这次排队堵车很厉害,我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却没有什么浪费的,反正在哪都是讲故事,要么我讲累了他自己看。为了缓解没带几本书的库存,我从百度网盘挑了好些书,有《哈尔罗杰历险记》,在回拉萨的路上,我们却在亚马孙漫游,和割人头部落斗智斗勇,哈哈。甚至还有我小时候看过的叶永烈著作《小灵通漫游未来》等等,最爽的就是给他讲什么叫机会成本,还是用《海的女儿》做范例,韩国作家的眼界还是不错的。 拉萨,我们又回来了!

2017年7月22日

海拔3600米(拉萨)--5190米(那根拉山口)--4700米(纳木错) 今天的行程是去纳木错,西藏地区的三大圣湖之一,西藏地区第二大湖,也是中国第三大的咸水湖。我们途径当雄县境内的羊八井,以前地理课本上提到的重要地热资源,大地不停地向外冒着热气。巴士翻过了海拔5190米那根拉山口,从这里已经可以一睹纳木错的风采。在山口下车蹦跶蹦跶,似乎在每个这样交通要塞的山口,都挂满了经帆,颜色五彩纷呈,随风飞扬,只要有风吹过,就相当于风在念经,为亲人祈福。 真到了纳木错公园正大门,其实离湖边还有很远的距离,很多当地人牵着藏獒在门口挣合影拍照的钱,有游客不小心误拍,都会被不依不饶上来强行要求检查、删照片,有点混乱。人和车分别检票进入园内,继续在山路上以螺旋形一圈圈兜进湖边,这段路程也要一个多小时。当远方的地平线突然荡漾起水波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从心灵深处发出一声惊赞,湖面与蓝天一色,洗炼的云低罩在山湖之间,仿佛抬手就能随意撤下一片云朵。她被教徒们尊为圣湖,正是因为这里也是惯常的磕长头之所,纳木错周长200多公里,磕长头绕湖一周大概也需要个把月。4700米的海拔,让徒步行走变得异常困难。儿子早上已经吐了一次,下车陪我们走了一半,看他状态不好,就陪他回车里休息了,没有一直走到湖边去看。其实同团另外两个比他大的孩子连车都没有下,我心里已经很为他骄傲了。 往返的京藏公路全程限速,车子哪段提前开到,还只能在下一个监测点到达之前在路边停留一段时间。中饭居然是重庆火锅,儿子居然奇迹般地和我们一起吃了火锅,还吃得那么香,结果下午返程的路上他又吐了。坐在车子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离垃圾桶够近,我整个端来给他,不会吐在车上。然后他就不太敢吃东西,我就告诉他吐完了有精神了想吃就吃,要做好准备迎接挑战,下次也不一定吐,他就不怎么怕了,反正肚子都空了食欲也更好了。 今天搞清楚了一件事情:之前参观布达拉宫看到的塔葬,其实是达赖喇嘛整个尸体放进去的。尸体采取特殊方式处理,不会腐烂,甚至连头发和指甲还会自然生长。所以藏传佛教里还专门有一种仪式,定期给塔葬的各世达赖开塔,修建一下指甲头发什么的。除了塔葬,藏民们的安葬方式还有天葬、水葬、树葬、墙葬、土葬等。最神秘的天葬,因为若干年前游客们通过现代社交媒体发布了录像照片资料,亵渎了被安葬的先辈,于是西藏地区现在不再开放参观天葬了。天葬时,由天葬师将需要安葬的死者尸体肢解成364块,这个数量比解剖学的200多块还要多,显示了藏医学在人体结构上高水平的研究深度。分尸之后放任秃鹫分食而之,吃得越快,说明灵魂越快到达极乐世界,一旦有没有吃完的部分,还需收回由寺庙里的喇嘛超度。水葬主要集中在雅鲁藏布江水域,一般都是乞丐等穷人采用的安葬方式,现在也很少了,但藏人还是保留着不吃鱼的习惯,因为他们觉得鱼都是吃尸体的。树葬专门针对夭折的小孩子,墙藏是没有办法采取天葬等方式,让死者尽可能接近天堂的方式,西藏地区甚至还存在着头盖骨墙。土葬在西藏地区是最少采用的安葬方式,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这样安葬,意味着死者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离天堂更远了。风俗习惯的不同,导致了汉藏两族在生活方式、婚丧制度等领域差异如此之大,藏民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老人死后买一块墓地安葬,还要花大价钱,其实都是做给活人看的。真正的孝顺,是在长辈还活着的时候尽孝。然而,就组成社会最基本单位的家庭中关系之反思,仍不能说有了长足进步。养老、尊老,如果不是依靠家庭内部自觉的动力去完成,只有政府外力在推进,最终还是孤掌难鸣。

2017年7月23日

海拔3600(拉萨)--5560(卡若拉冰川)--3800(日喀则)

历经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再次见识到三大圣湖之二--羊卓雍措之美,说她是湖,其实远观颜色似海一样,碧蓝得如一抹重彩。我们到的时候,湖东面已阴云密布,整个湖水从西向东恰似一幅彩色素描画卷,淡妆浓抹都在一起了。等车子随后绕山而行,渐渐靠近了湖面,反而看不到空气和水面反射的那种蓝色的光线了。

藏人不允许为了开路在他们的神山中开凿隧道,所以在四川、重庆炸几个山洞就能解决的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问题,在西藏地区从未出现。我们一直在环形的山路上爬山、下山,攀过了至少三、四座山,也因此亲眼看到了卡若拉冰川。曾几何时,这个山口应该是积雪冰封,但随着全球气候的变暖,西藏地区冰川像南北极一样首当其冲地遭到了毁灭,冰川线无极限地一路向上退去,短短十数年,那么多山峰已再也看不到冰川的踪迹。来西藏地区以前,我一直很奇怪,发源了两条母亲河的雅鲁藏布江,那么多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其实,很多都是从千万年前积累的冰川上流淌汇聚而成的。如果再没有有效的治理和遏制措施,相信从源头到下游的水流,都会逐渐枯竭。

今天的目的地--日喀则重于到了,被司机营造了点恐慌气氛的四川驴友们竟然真的去备了六个十升的氧气瓶,打算明天在珠峰大本营用。我居然带了两位艺高人胆大的医生,普及医学常识和兼顾心理辅导。其实心里还是职业病地在想:这个租赁服务协议从头到尾充满了瑕疵,没有许可资质、显失公平。信息不对称的后果就是会滋生很多潜规则或地方保护主义,最终还将沉重打击当地支柱经济的发展。无论如何,酒店门口的四川大厨超赞,夜晚10点终于等到的晚餐让我对明天充满了希望。 羽绒服穿起,明天,为自己和家人加油!

2017年7月24日

海拔3800米(日喀则)--4300(定日县)--5200米(珠穆朗玛峰第一大本营) 整个行程的高潮就在今天--珠穆朗玛峰第一大本营。说是第一大本营,因为它是海拔最低的大本营,设在5200米。其他各种营地,分别设在6500米、7000多米的高度。对于我们游客来说,5200米的营地已经是极限,而对于登山爱好者来说,5200米才刚刚开始。征服8848看上去很荣耀,其实付出的艰辛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需要精良的设备、常年累月的训练、还有伙伴和向导的辅助。有很多人在某一个高度,蹲下或站着就再也没有回来,就成为了坐标,因为尸体已经不会腐烂,也根本没有能量可以借助把尸体运回来,只能留在那里,给后人指引方位、提醒警示。 从日喀则出发向边境进发,车窗外的山越来越荒凉,直到后来看起来像沙漠的颜色,寸草不生。我们穿越了一片死亡山路,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也没有路过的车辆,一旦车子抛锚或没油,真的是在原地等死。一路经过好几个边境检查站,全体人下车刷身份证,检查边防证。在村镇之间,我们时速时快时慢,有时停下看牛牛羊羊过马路。终于,在下午五点多到了珠峰北大门。开进去其实还有很远的路,如果不是司机,我们连哪座是珠峰都搞不清楚。大本营其实就是一溜排的帐篷,我们14个人被分配在30号帐篷。帐篷中间的的停车场依次停放了很多旅行社或自驾而来的车辆,开始下大雨,许多人冒雨排队,等大本营的车载着每批七人上到五公里以外的山路去看5200海拔的铭牌,我们在帐篷里躲雨,把藏民随意陈列在边桌上的各种工艺品戴来戴去玩自拍,看照片,打扑克,直到雨停。 雨停了,走到帐篷外去看夕阳,大本营的后面居然有条河,沿着河流一直走到两山之间,看到的那座雪峰,就是珠穆朗玛峰。直到日落,我们也没有等到雾气散开,看到珠峰顶端的真容,但堆着石塔,各种取景拍照,玩得很开心,真的不舍得天黑。在这里见面的人,互相打招呼都是说:慢慢走、慢慢动,氧气太珍贵了。倒计时10个小时后离开,每个人都不想过渡消耗自己的生命。老爸一个人走上山路去拍照了,真是生命的摄影师,我蹦跶完了就回去躲在被窝里,看着儿子中气十足地打扑克,慢慢进入冬眠状态。

2017年7月25日

海拔5200米(珠峰第一大本营)--3800米(日喀则) 半夜几个边检的人打着手电筒到各个帐篷清点人数,数了几遍,我似乎听到他们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着“还有一个小孩”。然后他们每个床又看了一下,我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找儿子,他和我睡在一起,才没被找到。最后他们终于发现他了,确认好之后,还帮我们盖好被子,手电筒的光渐渐远去,声音也全部消失了,一切又归于漆黑和宁静。儿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翻了个身,说起了梦话:妈妈,我们去旅游吧。然后咔嚓咔嚓磨牙。睡前用羊粪点燃的热乎乎的炉灶,渐渐变得有点冰冷,我有点睡不着了,纠结着要不要起床去帐篷外面看星星,后来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清晨六点,天色漆黑一片,迷雾重重,大家都准备起床了。我奔到外面一看,不知道是时辰不对还是天气不给力,那些星星放出的光,好像并不比上海的夜空璀璨。回到帐篷,已经点起了灯,帐篷旅店的主人依次给每人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米汤,虽不裹腹,但也算雪中送炭。大家七手八脚地打包各自的行李,从营地搬上巴士,就在我上车前的最后三分钟,听到有人惊呼,顺着她的手指一看,昨天倔强的珠峰8848终于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尖,仿佛不忍我们失望而归。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已经上车准备睡觉的人,还有其他帐篷内尚未完全清醒的人,都披挂着棉衣跳入夜色中,手持各种摄影器材狂拍不止。拍好上车坐定,七点整,我们启程回日喀则。短短的十五个小时,我们就要告别珠峰,第一次体验到,西藏地区真的是个让人又爱又怕的地方。爱是因为随处是景,而且前方只会更美,只要甘于寂寞就能看到更多让人尖叫的景色。怕是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信心、有毅力跋涉到这里,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只为创造一个传奇。或者,觉得这里的风景看够了,照片回去存在电脑里已足可自我标榜;又或者,像染上了毒瘾一样,突然哪一天又背上行囊,义无反顾地回来呢?不得而知。 回去的一路,整车人都在昏昏欲睡,儿子更是在这两天创下单日睡眠超过14个小时的记录。回程都是一样的风景,但心情仿佛慢慢起了变化,即将离开荒野回归文明的城市,心里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边检检查站,儿子直接占了三个躺椅继续呼呼大睡,差点边检又抓不到这个小孩,最后睡着被老爸扛回巴士。到达日喀则的时候,才下午五点多。我们都忘记了还有一个扎什伦布寺要参观,好多人累得差点放弃了。 扎什伦布寺是历代班禅大师清修的地方,这里有一座世界最大的铜佛。清朝雍正皇帝将西藏地区分为前藏和后藏,由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分而治之,从而削弱整个西藏地区地区的势力。第一任班禅和第一任达赖原本是师兄弟,后来班禅大多是达赖的师傅。由于前藏政治斗争比较激烈,有几世达赖年纪轻轻成了牺牲品,所以班禅只更新到十一世,达赖却已十四世了。当今的十一世班禅,据说学识渊博,年仅26岁,精通七国外语。明显感觉,班禅寺庙里的香火没有达赖喇嘛的寺庙那么旺盛,看来还是来自东土大唐的文成公主和佛像比较懂得收买人心。 无论藏传佛教如何分治,其本源归一,其中很多关系错综复杂,不亚于现实的政治舞台或虚构的宫斗戏。里面无论位高权重者或踌躇满志者,仍需耽精竭智,冷暖自知。

2017年7月26日

海拔3800米(日喀则)--3600米(拉萨) 毫无悬念,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从日喀则返程回拉萨。一车的人都爱上了看《西藏地区秘密》这部电视剧,剧集都是跳着看的,感觉有点没头没尾。当然也有惊喜,我们在途中看到和平机场的军用直升机起飞,还看到了一座天葬台上葬礼即将结束还冒着白烟。去一个叫罗林村的地方拜访做客,套路和之前探访村落的方式一样,喝青稞酒、酥油茶、吃糌粑然后卖银器。儿子弄清了套路,就目中无人地把收钱的计算器拿来从1加到100,中间无数次被取走算账,最终还真被他算出了结果5050。我对院子里的太阳能接收器比较感兴趣,把牛粪放在两片聚光银板中间的金属杆子上,不一会就达到燃点冒出了烟,比放大镜好使多了。 下午昏昏欲睡时,儿子还摇醒了我,让我看军车载着坦克的车队前往日喀则方向,足有二十几辆,我们都在猜中印边境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了? 第三次入住藏香溢酒店了,为了圆我想看布达拉宫夜景的心愿,老爸老妈和儿子陪我在傍晚六点半出发了。车程大概五分钟,但打车毕竟没有那么方便。我按图索骥,领大家沿着酒店的人民北路走到北京中路后,看到了布达拉宫2.9公里的标识牌。看上去,北京援建的这条路也算拉萨的CBD,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路过药王山公园,发现有个人骑着电瓶车跟踪我们,好像还跟了很久了,被我们发现,就悻悻地走了。我还在广场上发现一块腐烂恶臭、血肉模糊的组织,我坚持说这是天葬掉下来的肉,还很像腿骨关节附近的,老爸却坚持说才不是。一直来到药王山照景台,就在布达拉宫的对面。我和儿子爬上三层,坐在中央的大石台上对着布达拉宫,讲哈利波特,等天黑。这是大结局的一本,六年级的时候,因为阿不思·邓布利多死了,我心里一直很难过,所以几乎隔了半年才和儿子一起看最后各人的宿命。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20岁的时候,你还会记得和妈妈在布达拉宫这里等夜景、听哈利波特的故事吗?儿子有些少年不知愁滋味,他似乎以为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时间都是无限的,虽然他还是会和我讨了钱丢进寺庙的功德箱,许愿希望我永远不会老也不会死。 晚上20:55分,红宫的灯亮起,之后陆续所有的灯都亮了。老爸老妈从下面兜了一圈,又回来带我们去平台下面,经过一个安检通道进入布达拉宫广场,这里可以一直走到宫殿的正对面。还正要用黄金分割点的理论说服老爸为啥侧面比较漂亮,就被身后广场上西藏地区和平解放纪念碑周围的音乐喷泉和嘹亮的歌声所震慑住了。音乐喷泉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在这座融合了历史遗迹与现代灯光的建筑作品前面,听着赞美解放和新中国的歌,伴随着水柱或独自激昂向上、或群起平分秋色,突然感觉似乎能够理解藏人们对美好生活那份纯致的珍惜感。这些天,几乎每个景点无论远近、每位导游无论藏汉,都在向我们描述自文成公主入藏以来、以及解放以来,他们的生活起了多大的变化。西藏地区几千年的历史,似乎也只凝结成了这两个事件。其实,这恰好更能说明,真正的藏人,他们是单纯而懂得感恩的,他们继续着自己的信仰,继续追求凭自己的努力能达到的生活,在这片大部分不适宜生活的贫瘠土地上,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奇迹。 回去的路依然打不到车,也扫不开摩拜,儿子和我在搜查了十几家超市的十几台冰柜后,终于找到了儿子想吃的冰加芒果,而我也找到了我想喝的娃哈哈非常蜜桃,顿时我们的人生都圆满了。说难听点,我们这种行为就叫“作”,说好听点,叫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绝不将就。趁着儿子手舞足蹈吃冰淇淋的劲儿,我和他讨论冰柜图案和有没有冰加芒果之间的联系,儿子开始质疑我的推论,我又和他讲什么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后来聊到儿子是不是有俄狄浦斯情结,聊人的星座到底是干嘛的等等等等,半夜22:30终于回到酒店。而此刻,我突然好想念小龙虾的味道。

2017年7月27日

返程日,中午12:30出发,拉萨贡嘎机场。飞机起飞时,再一次从高空俯视环顾轻盈的云朵投射在喜马拉雅上的大片倩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咸阳机场转机,好不习惯晚上八点的黑夜,雷暴骤至,整架飞机被笼罩在大自然的道道电闪雷鸣中。我们被困在机舱里将近两个小时,儿子干掉了上一架飞机的鸡肉饭,再消灭了这架飞机的猪肉饭,一顿将西南和西北风味收入腹中。当飞机终于获准起飞时,几乎从空姐到乘客,每个人都发自肺腑地雀跃起来。 delay于23:45到达,铁路、公路加飞机逾一万公里长度,1.8万文字记录的旅程终结了。上海,现在对于我们来说的意义,不仅是安全没负担的海拔,是扑面而来熟悉的热浪,还有悠长假期之后的团聚。号称讨厌头疼、讨厌那么困的旅行的儿子,在见到老公后居然说出:爸爸,真遗憾,你不知道布达拉宫的夜景有多美;爸爸,你猜,珠穆朗玛峰的最顶端是什么颜色呢?看车子在高架路上飞驰,远处的霓虹灯光依次在窗玻璃上结成彩色的网再撤退,我的心里突然什么都没再想了... 作为一个女人,我可以经济独立,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随时做好从零开始的准备,因为无所畏惧;可以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女...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却无时不在诚惶诚恐,无时不在经受可能失败的煎熬与挫折感,无时不在殚精结智的同时又享受那每一毫米奇妙的进步... 感谢你,儿子,在我生命中最需要的那段岁月,让我焦躁地成长,让我终于看到,我的爱已经灌溉你一点点长大、成熟、独当一面... 2017,我们,终于西藏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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