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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Doughnut去旅行】在天上拉萨,寻人间羁绊——探寻俊巴村藏族人家的

精华

刘鲸鱼 于2018-07-11发布 | 7月出游 | 浏览6591次

前言

海子说,“西藏地区,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这天上之土,是距离诸神最近的地方;这里的人民,是神的孩子。总有人前赴后继地试图记叙西藏地区,试图解释西藏地区。他们或许寻求到一些异样的目光,一些曲折的救赎,又或者一些无功的归返。
西藏地区有多少种模样?是第一束晨光中的沉静安详,是烈日当空下的豁达张扬,是傍晚余晖中的深邃婉约,又或是繁星轮动下的圣洁神秘。西藏地区总是以一种无穷尽的魅力,吸引着无数的探访者们不断地簇拥着。而我,在第一千零一个人之后,试图用一种最平凡、最悄然、最融入的接触, 用一种最简单、最直观、最感官的解构,观察西藏地区、生存西藏地区。
于是,我来到俊巴。用一腔不知不觉的感动,试图串联出藏族生活的每个细节,小窥西藏地区。

俊巴村完全生活指南

喝不完的甜茶 藏族人喝甜茶的传统有着上百年的历史,甜茶之于西藏地区,犹如盐巴之于菜蔬。藏族人对茶的至爱至嗜,茶是“生命之源泉,天神所赐的甘露”,终生不能相离,饮茶如同吃饭一样重要,不分男女、老幼、僧俗、贵贱,“无人不饮,无时不饮”。西藏地区素有“可三日无饭,不可一日无茶”之说,俊巴也不例外。

在高海拔的西藏地区,蔬菜稀少而珍贵,甜茶就担负起提供日常必需营养素的重任。晨起,尼玛家的阿妈拉(藏语妈妈之意)已经开始熬制甜茶。甜茶的原料主要是红茶和奶粉,适量加入白糖调味。不同的茶馆和人家所用的原料品牌会稍有不同,但即使用同样的原料,不同的人做出的甜茶味道也会有所不同。

热热的甜茶,由一瓶瓶热水壶提入客厅,又经由尼玛家的长辈之手,呈现在我们面前。以我的口味来看,尼玛家的甜茶口感略显寡淡,不会太甜,茶味也并不浓厚。但在尼玛家人诚恳而郑重的礼敬面前,甜茶成了传递友善和关怀的媒介,而这恰恰加重了甜茶的意味。不待一杯饮尽,阿妈拉和莫拉(藏语奶奶之意)便反复续杯,一杯甜茶也便在这样的往复中从清晨直喝到日上三竿。

除了在家中,俊巴村的甜茶馆也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一台电视,昏暗的灯光,破旧的长凳,木质的长桌,却组成了俊巴村的社交中心。青年们、老人们、孩子们,走进茶馆,习以为常地围坐,再默契地传递着茶壶,眼神和问候的交汇中完成了一日内最重要的交际。他们慢慢举起茶杯,挪动到唇边,轻轻试探着热度,再慢慢尝咽。

玩不够的骰子 茶馆里,当然少不了各种游戏。藏式骰子、藏棋、藏牌等传统游戏,都是茶馆的“标配”,其中藏式骰子自然是无冕之王。老人们说,在西藏地区,无论春夏秋冬,途经茶馆便会听到打骰子的声音。骰子游戏在西藏地区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从远古时期,藏族先祖们就把骰子作为打卦的卜辞。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骰子游戏的故事,如远古时期各路神仙通过掷骰子来决定各自的管辖范围;各路神仙通过掷骰子来决定自己管辖内平民的生死悲欢等等。到了甘丹颇章地方政府时期,骰子已成为一种即斗智又消遣的活动,在日常娱乐生活中不容忽视。

玩藏式骰子需要的工具有骰子、骰碗、骰盘、筹码、小子儿、骰垫。当然,条件相对较差的情况下也可以就地取材,如用糌粑做骰子,用小石头当小子儿,用火柴棍或树条当筹码,用毛毯当骰垫。然而在俊巴,由于有世代相传的皮具工艺,骰子游戏的工具都是本地皮具作坊生产的精巧的作品,这为本就趣味横生的游戏增添了更多赏心悦目的色彩。

男人们围坐在骰盘周围, 四人组局两两对峙。开始时每人(每组)手持九枚筹码,上午必须由年岁最大的开始掷骰子,下午由年岁最小的开始掷骰子,然后按顺时针方向掷骰子。玩家筹码间互相拼杀,其条件为以多吃少、等数互吃。

平日里或沉默寡言或忠厚老实的藏族男人,此刻都激动异常。 骰子在骰碗里急速旋转,骰碗在骰盘上被拍的噼啪作响,碰撞洪亮,配以声如洪钟的骰词,四人间的小游戏便有了山呼海啸的气势。喧闹与紧张,配以拉萨啤酒,这样的午后是农闲间最逍遥、最畅快的时光。 挤不下的卧房 步入尼玛家,就会被藏族民居富有感染力的美所震撼。室内墙壁上方绘以吉祥图案,客厅的内壁则绘蓝、绿、红三色,寓意蓝天、土地和大海。不论藏柜或是藏桌,表面都绘有各种花纹、禽兽、仙鹤、寿星、八祥徽,四周有回纹、竹节等图案,色泽鲜艳富丽。客厅、卧室、门庭和大门两边大都绘有各种花饰图案。墙壁绘有驭虎图,象征预防瘟疫、招来吉祥。室内、外的陈设显示着神佛的崇高地位,宗教气息厚重。

然而,在被尼玛邀请坐下喝茶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客厅就是晚上的卧室。 对于传统藏族家庭,其实并没有单独卧房的概念。白天的客厅就是晚上的卧房,白天用作待客、喝茶的沙发,其实就是“藏床”。铺上一层卡垫,放上一床被子,就是晚上全家人的栖身所在。睡觉之时,男性居一侧,女性居一侧,整齐有序。我们的到访,无疑打乱了尼玛家的日常。为了体谅我们的习惯,尼玛把经堂归置出来给我睡,自己和老婆躲去厨房睡,只留儿子陪摄影师睡在客厅。

夏季俊巴的夜,不再有白天烈日灼烧,显得那样清爽而安详。我不禁想象着躲出去的尼玛家平常的夜晚,会有老母亲呢喃的歌谣吗?会有儿子女儿的娇嗔和玩笑吗?全家人在藏床上会聊着怎样的体己话,又在鼾声隆隆中进入怎样的梦乡。这天上的人家,一户户的团聚,让城市化的私隐显得幼稚而冰冷。天上织梦的银河,照着村子旁静静流淌的拉萨河。

那一刻,再多的疲累,再多的辛勤,都化作夜晚全家围炉安睡的稳稳的幸福。那一晚,我破例没有失眠。 吹不停的风马 翌日一早,我便独自爬上了俊巴村群山环抱下的俊巴日追。这座小小的山峰,照耀在云天之下,俯瞰着整个村庄。而风马,便成了这山峰上最跳跃的色彩。

传说,当年佛祖在菩提树下手持经卷闭目沉思之时,一阵大风袭来,吹走了经文。经文被大风撕扯碎裂,分成千万片,又被风吹送到人间各处,也被吹到苦难的众生手中。凡是获得经文碎片的人,都因此得到了幸福。为了感念佛祖,人们在彩布上印上经文或佛像,把它们挂在风吹得到的地方。这样,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如同上面的经文被诵读了一遍。

风马之下,肃穆的高原有了一份灵动的祈祷。俊巴,并不是一个多惊艳的地方。但所到之处,无不绿草如茵,牛羊壮美。也许,飞动的风马,还是无法阻挡山边起伏的乌云,但却能保佑从不平坦的路。就这样的片刻沉迷,让我忽然轻盈。

从一个低的地方回故乡,从一个高的地方去远方。转动的车轮带着我,还是选择了不选择的旅途。抱怨着,城市日光太曲折,目之所及,如何辽阔。于是,在这样的天空之下,在这样的日光倾城,看着处处反射光芒的西藏地区,生命被唤醒了短暂一瞬。

探寻藏族“唯一”渔村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拉萨河遭了一场“鱼灾”。一群长着翅膀的飞鱼,从河中涌出,飞击长空。一时间遮天蔽日,天地变色不见光辉。大地在黑暗中啜泣,万物凋零,生灵涂炭。佛祖见状愤怒异常,命令天神化身一位名叫巴莱增巴的渔夫,前往拉萨河白玛拉措湖,消灭这些飞鱼。巴莱增巴身材高大、面容威猛,身着鱼皮甲、手持金刚杵,带领村民与飞鱼激战九天九夜,终于得胜。

日月重新轮转,万物重归平和。 得胜当晚,浑身脏污与血汗的村民们疲惫地大口吃鱼、大碗喝酒庆祝。从此,人们把这片土地叫做“俊巴”,在藏语中意为“捕鱼者”,而这片土地也延续了打渔、吃鱼的传统。

“唯一”的渔村 俊巴,对于西藏地区而言,是特立独行而弥足珍贵的,因为藏族同胞不吃鱼。

关于藏族同胞不吃鱼,有着多种说法。一说,西藏地区吃鱼的禁忌源于苯教的信仰。苯教对远古各类祭祀、占卜系统进行了兼并,并最终形成了以三界神灵观为核心的神灵系统,即天上神界、地上赞界、水下鲁界。在三界神灵观中,把鱼类等水中生物都归为“鲁”的范畴,认为得罪“鲁”会引来疾病和灾难。于是,藏族同胞恪守戒律,不招惹水中生灵。

一说,西藏地区吃鱼的禁忌与佛教有关。藏族普遍信佛教,重因果,忌杀戮。在严酷的高原条件下,虽然难免杀戮求食,但杀一头牛、一只羊等家畜可以满足几口甚至十几口人的餐食。若是用鱼等小的生物满足口腹之欲,需要杀生的数量就会很大,导致杀生次数增多,产生无法承担的罪业果报。所以,藏族同胞多吃体格大的家畜而不吃鱼。

无论是那种归因,相对于能量高的牛羊肉而言,高原鱼类肉质紧实脂肪较少,藏族同胞大多不屑于吃鱼,并逐的发展成了一种社会文化:认为吃鱼是低贱之事,并且不愿与渔家通婚。而这,成为俊巴打渔、吃鱼的习俗的巨大的道德压力。然而,位于拉萨河最下游与雅鲁藏布江交汇处的俊巴,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草场资源少且没有耕地,独特的地理环境让俊巴人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不得不依靠打渔为生。

于是,俊巴有了很多美丽的解释。除了佛祖派巴莱增巴战胜飞鱼的传说之外,还有传说描述俊巴人从拉萨河中捕获了美丽的仙女并献给藏王,最终换取了打渔的权利。种种传说让俊巴打渔、吃鱼从道义和传承上有了天赋而合情的理由。然而,即便如此,很多俊巴人还是不愿意对外宣扬打渔和吃鱼的行为,他们用天真的故事包裹着生存的无奈,但内心却仍旧是平凡而虔诚的藏族同胞。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即使并不理直气壮,俊巴,还是把打渔变成了一项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艺术,用舞蹈表达着最浓重、最赤诚的情感。

俊巴村的渔船,由四张牛皮做成,重者约90斤,轻者约60斤,状如长虫,船身不大,一般容纳两人,船头捕捞,船尾划船。没人知道这种叫“郭孜”的用于祭渔的牛皮船舞源起何时,但是在桑耶寺、布达拉宫、罗布林卡的壁画和藏文史料上,从吐蕃时期开始在雅鲁藏布江和拉萨河上有牛皮船历史的记载。藏族民歌传唱着“郭孜”:藏王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时欢迎的人们唱道:“……请别怕甲曲绒的水,有百条牛皮船在迎候……” 从墨竹工卡到拉萨或是到山南的沃卡,到处都可以发现俊巴渔民们的身影。从上游漂到下游,再将牛皮船拉到岸上晒干,然后扛在肩上背回出发地,他们在牛皮船上漂流,在牛皮船上歌唱,在牛皮船上舞蹈。经年累月、漫漫江河,牛皮船上的他们把岁月和风浪化成船舞、船歌。

郭孜舞由领唱领舞的“阿热”和身背牛皮船并击船发出声响为节奏跳舞的船夫合作表演。阿热手执“塔塔”(五彩旗杆),唱着歌,跳着舞,舞者们依据阿热的歌唱及动作,背着牛皮船起舞。完整的郭孜首先由阿热道白,歌词一般是关于生活场面的描述,比如,“神牛光顾俊巴村,东山上面吃青草,西山脚下喝清泉,在草场上面打滚嬉戏,在牛圈里面练习角斗。”然后众船夫在阿热的歌声中跳起 “仲孜”(即牦牛舞)同时喊着“杂昂!杂昂!”的号子。之后,阿热唱《祝福歌》并从藏袍里取出哈达,边跳边放在沙地上,舞者们边跳边向前弯腰,用背着的牛皮船的左右上角从地上挑起哈达。祝福歌的歌词往往是祝愿,“今天我们在此相会,但愿能经常相会。经常相见的人们,祝你们身体健康。”唱完后阿热领头祭拜天地并带领舞者们向观众行礼下场。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和现代化进程的步步紧逼,澎湃的郭孜如今也岌岌可危。村子里的老人逐渐逝去,忧心忡忡的扎桑老人,一度成为村子里仅剩的“阿热”。他希望能够教会一些年轻人表演“阿热”,但是包括他子女在内的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对郭孜不感兴趣。还好,如今村里又有了年轻的阿热。他们用粗犷朴实的舞蹈和铿锵有力的嚎叫,表现着渔民与自然界顽强抗争的倔强。他们用手臂扛起一个个牛皮船,那是渔村幸福生活的可靠保证,亦是享受自然恩赐与江河之美的精神载体。 鱼入渔人肠 关于俊巴人的所有努力,最终都要回归到吃鱼。

拉萨河鱼种众多,如白鱼、花鱼、尖嘴鱼、胡子鱼、薄皮鱼、棒棒鱼、藏鲶鱼等,但是俊巴人把它们统称为“拉萨鱼”。在俊巴村,根据鱼的种类和特点,鱼的吃法也各式各样,俊巴人运用藏族的原始手法,创造出鱼的“盛宴”。红烧鱼、麻辣鱼、油炸鱼、生鱼酱、鱼包子、鱼头汤、干鱼片、葱花鱼、清蒸鱼、糖醋里脊鱼、豆瓣鱼、豆腐鱼等,做鱼吃鱼成了俊巴特有的文化。

拉萨鱼,肉质有着拉萨河清澈流淌所给予的鲜香和青藏高原饱足的日光所给予的活力。无论如何烹饪,都会自然而然地恰到好处。而俊巴人也深谙其道,用最简单而最传统的做法,烘托出拉萨鱼的特色。在拉萨河中捕捞新鲜鱼,然后将与的内脏、鱼骨等都去除,将新鲜的鱼切成大块,放上一些葱、辣椒还有其他的辅料一起熬煮,就成为了红汤鱼肉。

生鱼酱是全鱼宴最具特色的一道菜,先再将鱼肉剁碎,然后添加盐巴、辣椒、香菜及水,加以搅拌,便做好了。吃生鱼酱这道菜,当地人会专门用羊皮缝制一个羊皮袋,然后将糌粑放进其中揉捏一段时间,让其粘性更强,香味更浓,然后用手将糌粑捏成小饼状,放进一些生鱼酱,再撒上糌粑即可入食。

呷一口鱼汤,嚼一口鱼酱,俊巴印象油然舌尖。

俊巴,从一个山郭深处、大河尽头的小村,幻化成一个气味饱满、爱恨果敢的家园。从千古以来违背藏族世俗、生而为渔的勇气,到夙兴夜寐在水上获得幸福与尊重,俊巴人踏遍江岸,凭风为帆。高高青藏,他们于天上打渔,于天上奔忙。

牛皮上升起小小的太阳

他叫尼玛,这个象征希望和光明的名字,在藏语中是对太阳的尊称。

他不爱说话,总是静静地用一种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别人,好像身体内藏着数不尽的火热。 总之,尼玛这个名字,配极了尼玛。 皮匠世家 尼玛的家在俊巴,俊巴位于拉萨市曲水县茶巴朗村,是全藏唯一的渔村。在俊巴,皮具制作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吐蕃时期。一开始,村民们为了捕鱼,用牛皮制成船只,然而在制船过程中却会剩下很多小块的皮。技师们认为这些皮料不应该浪费,于是,在奇思妙想之下产生了将其加工成各种皮具的念头。从此,俊巴就有了村民加工皮具的传承和习俗。

在俊巴,没人不知道尼玛家。作为家里第二个儿子,尼玛同大哥次仁和弟弟土登一样从父亲桑珠次仁那里学到了制作皮具的手艺,父亲桑珠次仁从尼玛的爷爷那里继承这门手艺,爷爷继承自太爷爷。没有人知道这门手艺一共传承了多少代,只知道,尼玛家从祖上就是皮匠。

尼玛说,与按部就班的自己不同,大哥次仁是个天才。次仁从小就有极强的绘画天赋,无师自通。房屋墙体、雕梁画柱,没有什么是次仁不会的。尼玛自豪地指点着自家的墙面,无论是打虎英雄还是南极仙翁,都是次仁的杰作。丰富的想象力和极具冲击力的色彩,是次仁表达世界的语言。

父辈的手艺都比较遵循传统,制革过程大致相同,将各种皮张泡在水里,将皮上的毛全部拔掉后,晒干、擦油、用一定时间揉好皮,颜色主要以白色为主,再缝制成各色皮具。次仁并不满足于如此单一、简陋的手艺,早年他便拜师学艺并四处帮工,将天赋和历练深深埋藏在心底,化作一幅幅美丽的图样带回家族工坊,并将新颖的样式分享给尼玛。

于是,藏族日常最普遍的糌粑袋、茶叶袋、骰子垫在俊巴传统、细腻、精湛的手工技艺之余,有了时尚的面孔。人们惊叹着藏族皮具竟然可以由如此大胆的撞色、精美的图案,声明远播,越来越多的客人前来登门拜访,回头客更是络绎不绝。从此,尼玛家在俊巴所有的皮具作坊中脱颖而出。

身传心授 一早,作坊中,已经坐满了忙碌的工人。悠扬的藏族民歌中,工人们或穿针引线,或粘合皮样,或裁减料子。用锤子和钉子敲敲凿凿的,是在“打花”;一手推按图样,一手转动滚轮的,是在“打眼”;手中针线上下翻飞的,是在“缝合”。每位工人都专心致志完成着自己的步骤,尽管手势不同、声响不一、工序各异,却秩序井然,自有一番节奏和韵味。

皮具的大致制作过程,无外如是:在准备好的皮张上设计出皮具的图形,并裁出纸样,用纸样附在皮子上画出图形,根据画好的线裁切皮子,削薄皮子边缘后缝合皮子铲平缝合后的皮边,再封边和根据皮具的样式在皮具上刺绣各种图形和花样,最后彻底缝合成成品。

制作这些皮具除了我们能想象到的缝纫机、剪刀、刀片、锥子等工具,还有很多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其它工具。尼玛说,叫的上、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大抵有五十余种,想详细参习并使用这些工具,并不是易事。

一位健谈的阿佳拉(藏语姐姐)告诉我,自12年加入工坊至今,她终于在大致上可以掌握所有的工序。问及阿佳拉的师傅,阿佳拉笑呵呵地看向尼玛,然后不无崇拜地表示,作坊所有人都是尼玛的徒弟。

听罢,尼玛俏俏地红了脸,用专注的姿态自然地藏起羞怯的头,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好像这份承担、这份教习与自己无关。但,他的座位,自有着一股不怒自威、不言自明的庄重感。

在得知我也有意向试试制作皮具之后,尼玛瞬间收起了羞怯,将最基础的图样递交于我,并耐心地指导起来。一针一线的走法,皮子的握法,线索如何穿引如何作结,不一而足,事无巨细。看着我稚嫩的手,尼玛突然灵机一动,在料堆中找出一块小皮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已完成裁减、粘贴,制作出一个符合我食指维度的“皮顶针”。尼玛让我戴上顶针再开始缝制皮具,否则,即使是细嫩的牛皮,也扛不住不断的反复与手指摩擦,早晚生出茧子、水泡。

了解缝合技巧的我,开始一针一线的操作起来。起初,我并不以为意,一度小觑这样简单地针法究竟有什么难的。然而,渐渐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颈部因为专注的酸痛和内心对重复动作的烦躁渐渐滋长。下一个瞬间,针脚终于没有按照既定轨道穿行,缝错的我只好将错乱的针脚解开,再重新来过。

尽管没人察觉,我仍旧在内心深深地揪了一下。在机械化盛行的今天,这样伴随着歌声一针一线完成的皮具,也许早已经不仅仅是表面的含义。想要完成一件皮具,就要耐得住寂寞,平稳住本性,坚持着匠心。看着周围每个从容而淡然的阿佳拉的笑脸,心授胜于身传。 俊巴太阳

尼玛的皮具合作社,所有工人几乎都是村里的女人。外村的年轻人,来了又走了,他们经受不了这里的寂寞,更拒绝不了外界的诱惑。时间,清洗涤荡着每个工人的心境,最后,留下了真正的有心制作皮具的人。

这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上班不离家。 村里的女人更加耐心和仔细,她们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小孩,一边照顾家里。孩子们时常重进作坊里走跳,或在母亲身边厮磨,而工坊也更多着充斥了欢笑与生气。

尼玛,总是笑笑地看着这一切。皮具反射着从窗子射进来的阳光,一种浓重而古朴的光泽,让人看得暖暖的。我们不曾知道,这些皮具最终会流转到怎样的人家,有着怎样的故事。但尼玛却自信每只皮具都是太阳下,最美丽、最坚实的承载匠心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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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Doughnut去旅行】在天上拉萨,寻人间羁绊——探寻俊巴村藏族人家的

1俊巴村完全生活指南 2探寻藏族“唯一”渔村 3牛皮上升起小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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